汉口，被中断的现代化 [哈哈镜]

对于东方世界而言，现代*是舶来品，因为我们的文化、传统、社会不足以内生出现代*来，所以资本主义只萌芽，不结果。长期以来，这被认为是定论。

作者：唐山

《汉口》

（美）罗威廉着

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

由此带来的疑点是：如果以资本主义萌芽在明代中期出现来计算（略早于西方），则以后近500年，中国始终未迈过现代化门槛，如此缓慢，原因为何？

一直以来，人们多认同马克斯·韦伯的解释：现代化的核心是人的现代化，不解决人的现代化，一切都是空谈。

人的现代化体现在用理*精神替代传统信仰，不再为所谓“来世”而忍耐，而是为今生而努力，坚信通过勤劳、节俭、谋求财富、团队精神、职业精神等，可在人间创造天堂。

马克斯·韦伯认为，只有新教支持这一价值观，虽然中国的程朱理学与之相近，但传统中国的皇权与官僚势力过于强大，妨碍了商业的自由发展，扭曲了经济理*。

马克斯·韦伯的理论富于逻辑美感，可他从没来过中国，他关于中国的认识都来自阅读充满偏见的二手文献，此外，马克斯·韦伯的理论大厦建构在“中国比西方落后”“中国文化有问题”等成见之上。

其实，古代中国多元而丰富，不同地区情况完全不同，本书所涉及的汉口就是一个特例。

在相当时期，汉口是一个没有城墙的城市，完全因商而起，自明末始，汉口商业已占当地经济总量的70%，如果说初期曾有盐业垄断，则后来盐业份额日减，汉口管理更多由市场而非由政府来主导。

以公益为例，初善堂、育婴堂等均由政府投资和管理，可到19世纪中叶太平天国时期，此类机构大多“被其他机构所取代，停止了运营”，“到1895年左右，这个城市已有30多家新式善堂”，“大多数情况下，官吏无权过问，善堂拥有完全的自行权力”，城市的救生服务、丧葬服务、消防救火、施粥救济、医疗卫生均由民间承担，可以说，汉口已是自治城市，且这个自治得到了清政府的认可，在大多数情况下，当地官员在推行一个新举措时，要与民间经营协商。

可见，至少在汉口，皇权与官僚势力并不那么强大，至少没有扭曲经济理*，在那个城市，市场秩序、投资秩序等，完全是以效用最大化为目的组织起来的，在许多问题上，汉口人的意识已相当现代化。引人猜想：如果再有几十年，汉口会不会率先走向现代化？

遗憾的是，历史无法假设。随着两次中国在“鸦片战争”中失败，西方资本涌向汉口，虽然汉口商人们积极引入现代机械，但资本实力的差距使汉口最终沦为经济殖民地，则其内生现代化的可能*被完全颠覆，于是，在马克斯·韦伯式的历史解释中，汉口反而成了没有舶来没有现代化的借口。

解释与历史是存在落差的，解释完美不能替代历史事实，反之亦然，如何回归历史智慧，而不是让解释智慧垄断一切，落入循环论证、自我膨胀的怪圈，本书提供了一种门径。